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栀子花开
发表时间:2018-10-30   |  来源于:本站原创  |  作者:江永霞  |  点击数:148 
      清晨,打破了凝固整夜的空气,鸟儿轻快地掠过树梢,微风拂过脸颊,送来青草和露珠混合的味道,洗净的天空蓝得刺眼,干燥的风肆意奔走,河边叫不出名字的类似柳絮的植物,飞舞在五月的天空里,像童话里的雪,纷纷扬扬,大朵小朵,起起落落,只有三两个懒点的家伙会偷偷落地,躲过风的催促,打着滚寻找香醇的土地。
      这样的五月,适合一个人走在清凉的河边,因为时间尚早,只有几个闲散的老人在堤埂上慢慢的踱步。凉风习习,空气中隐隐传来一种时有时无的熟悉的味道,栀子花香,对,我准确的捕捉了这个带着青涩的甜蜜的香味,这埋藏在记忆深处刻入灵魂的气味。五月,又是栀子花开的五月。很多时候只有气味会印刻在特定的环境里,它带来的记忆充满了穿越感,让我们能瞬间回到似曾相识的过去。被风吹起的思绪忽然间就洋洋洒洒起来,一些回忆里的人也影影绰绰地走进这个河边的清晨。我虽然几乎回忆不起那些具体的日子了,那些充满冒险和幼稚幻想的年少时光,带着单薄脆弱的憧憬和渴望,但每每这些时刻到来,我总是轻轻告诉自己:这,才是可以触摸的幸福。这,才是我记忆中的家园。也只有在五  月,在这熟悉的栀子花香中,才能够触摸到已经远到遥远的童年,够着那几乎在岁月深处模糊的幸福时光。
      一直想写写童年,那段离现在最远的日子。那段人生中最纯净和幸福的年华。我常常写好了开头,勾勒了提纲,甚至连雨后落满墙的蜻蜓都描绘出来了。却又想不起一抽屉的小人书都去了哪里,也记不起戴上红领巾那天我的心情,就连当时认定永不忘记的誓言也失了信。也就常常是开了头却没有结了尾。但在这个不经意的五月的早晨,在一缕熟悉的花香中我无意中开启记忆的闸门,一串串思绪被不知名的野花不断拉扯着,伸向很深的记忆,触碰了童年的笑颜……。我一直相信:我们内心深处都有一座城,关闭着最能让我们找到家园的色彩和味道,总在我们最不设防的时刻里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。那里或许只是长着青苔的石阶,或是几颗苦涩的青果,甚至仅是一条泥泞的小路,都是通往回家路上的风景,它们萦绕着我们生命中最初的那份真实和质朴,无论走多远,又去了哪里,都能让我们俯下身体和灵魂,看到最初最纯粹的自己。
      鸟儿清脆地叫着,花儿灿烂地笑着,爬山虎拼命地生长着,遍地散发着青涩的野草味,细长的种子藏着嫩嫩的白芽,那微微的风儿,暖暖地吹过来,满山坡的花瓣枝头乱颤,整片山坡顿时犹如一片舞动的花海,栀子花白花瓣,淡淡地开,素雅芬芳,那时故乡山上开的都是单层叶片的栀子花,翠绿的叶子泛着油油的光泽,它以不变的姿势温和衬托着那朵朵娇羞的白色花蕾,风起,漫山遍野的栀子花甘甜的香味就扑鼻而来,毫无保留给我们几个私自逃课溜上山的孩子们一身一世的馨香。湛蓝的天空下阳光遍洒着氤氲,恰好柔和的温度,闭眼躺在山野中的几个无知少年带着叛逆好笑的装扮和青涩的笑容,深深的沉醉在这片栀子花香的山野中,只留湛蓝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儿和无处不在的栀子花香……。
      回忆保持着鲜活的温度和气息,慢慢覆盖了我的记忆。我在青衣江边静静的站立着,闭上双眼去感受五月还有些凉意的河风,静静呼吸风中带来的熟悉花香。那一刻,我落泪了,是同情自己,还是想到了曾有的遗憾?在似曾相识的味道里,我可以看到当年的自己,看到当年年少时眼睛里不加修饰的安静和超然以及幸福和满足。
      作为最不伤人的慰藉,记忆是最廉价的财富。藏在里面的信息没有人能拿走,连自己也无法轻易删除。我们对这秘而不宣的烙印毫不设防,也无须设防。因为,一不留神它就会来到我们的世界,不用音乐渲染,也无须照片提示,有时,只是发个呆,某年某日的某个瞬间就会来到你眼前:满地的栀子花,满眼的红土地,满湖的红嘴鸥……
      当然,还有更深刻的:最后诀别的身影、深情温暖的拥抱、海誓山盟的承诺、灯火阑珊的坚守……。灵魂为我们悄悄地保存了这些碎片,不上锁也不设防。只是安静地做着剪辑,去掉匆匆擦肩的陌生面孔,慢慢模糊也许曾经熟悉的面孔……。
      时间被跺得粉碎,找不到完整的感觉。欢喜也好,忧愁也罢,总是来不及感受就瞬间溜走,总是茫然不知所措地奔赴一个又一个黎明和黄昏,让衰老都来得悄无声息。
      阳光慢慢浓烈,暖暖的空气里有散不去的温情,散落的记忆在金色的光芒中弥漫起回忆的味道,让我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。轻轻合上记忆的扉页,我把时光再一次折叠在我日渐衰老的皱纹里。我已经永远回不去了,也不必回去,也许一句“经历过就好”足够安慰吧。望着阳光慢慢满了天空,那轮橘色的太阳越来越亮。走在江边的河道上,穿着的白色素裙被微风吹起了裙角,阳光投射下来,栀子花的清香悠悠然然,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颔首微笑,这一切都简简单单,我忽然觉得就这样,很好。生活需要有回忆,这个回忆是留给匆匆时光里的自己的最好礼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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